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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豹别墅的左邻右里

李国樑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缤纷》2015年12月19日)

依山而建的虎豹别墅原为万金油大王胡文虎兴建的花园,日战时期被日军充作海上防卫肖站,修复后成为名噪一时的旅游胜地。

虎豹别墅通过栩栩如生的雕塑,将丰富的民间故事呈现在眼前。十殿阎罗的地狱场景警世意味格外鮮明,在教育不普遍的年代,巧妙地传达了华人的传统价值观。

虎豹别墅这么好玩又免付费,难怪许多家庭都扶老携幼,佳节游园,累积了数代老少温馨的记忆。虎豹别墅的左邻右里同样多姿多彩,深具时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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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虎豹别墅街坊黄延达(左),民俗收藏家陈来华(中)游园。2015)

虎豹别墅的左邻

老街坊黄延达是虎豹别墅的左邻,在这块背山面海的福地成长。二战后父亲和大伯以800元合资买下他居住的木屋,上世纪70年代末屋子被祝融吞噬后,才搬到武吉巴督的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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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豹别墅旁的地形。图片根据1969年新加坡街道图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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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坊的吃风厝。照片提供:黄延达)

那个年代的虎豹别墅前晚风伴斜阳,白浪逐沙滩,坐在绵长的海边吃马来沙爹,有说不出的浪漫快活。

沙滩的地势低,涨潮时海水将沙地覆盖过。每逢八月十五,潮水还会涌上陆地,路面变成汪洋,成为中秋佳节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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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豹别墅前的沙滩。NAS 1950s)

虎豹别墅旁的地铁站出口处曾经是“妈祖宫与祖师公宫联合庙”的所在地,供奉圣母娘娘和丹道始祖二尊真人,二尊指的是撰写《参同契》和《悟真篇》的两位道长。

跟本地许多华人庙宇一样,每年的三月廿三妈祖诞和八月初十祖师纪念日,沙滩上都会搭起戏台演酬神戏,答谢神灵庇佑,祈求合家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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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车旁的联合庙。图片来源:NAS 1950s)

浪尖逐梦的咖啡店

老街坊对联合庙附近那两层楼的“琼泉兴咖啡店”记忆良深。琼泉兴汇集了三教九流,既是街坊的情感联络站,火灾后发放捐款的救济站,各路人马的“交通站”(情报站),也是偷渡客的落脚站。

在《浪尖逐梦》这份前马共领袖余柱业的口述历史档案中,余柱业提起从廖内偷渡回新的经历,第一次的心情格外紧张,以后则习以为常。他在“旧Pasir Panjang那边上岸,靠近虎豹别墅旁门,靠近海边有一个咖啡店,经常都有一些这样的来往者。”

《浪尖逐梦》所提及的咖啡店,就是琼泉兴。

名流故居

琼泉兴二楼住着一位名叫殷碧霞的华族妇人,街坊尊称她为先师嫲。先师嫲口操流利的英语和闽南话,家里挂着基督的肖像。上世纪60年代搬来后,由黄延达的母亲为她打理三餐。黄女士擅长家乡菜,先师嫲吃得开心,体质日渐改善,发薪时经常额外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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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时任总理李光耀先生到巴西班让访问,村民夹道欢迎。NAS 1963)

先师嫲来头不小,她是本地先贤林文庆医生续弦,儿子林炳汉是赫赫有名的赛车手,常驾着跑车来探望老人家。村民中有不少赛车迷,轻易的跟名人打成一片。

先师嫲的女儿熟知西欧游客寻幽探胜、尽享异族风情的口味,在琼泉兴旁所经营的狮子城夜总会,以“马来西亚本土色彩的舞池与冷气餐厅”为卖点。

1964年夜总会开幕时,邀请新加坡旅游协会的事务主任剪彩。事务主任说“新加坡是个游客的天堂,只是缺少热带风情的消闲场所,狮子城夜总会正好弥补这方面的不足”。如果不是因为特殊的社会地位,真难想象夜总会开幕都可以由官方剪彩并且上报。

巴西班让也吸引过其他社会名流前来落户。19世纪的章芳林是这里的产业大亨,我们曾经在附近挖掘出章芳林家族遗留下来的界石,捐献给文物局。20世纪中叶,还有其他名人如上海书局的创办人陈岳书入住。

我向陈老先生的后人陈蒙志先生提起此事。陈蒙志表示和平后,父亲带着他们一家人从印尼回来,在海边的浮脚屋度过了他的童年。他风趣地说屋子就建在水面上,从木板缝隙间往下望,小鱼儿在脚下游来游去,感觉非常新奇,因此记忆格外深刻。

右里的日战遗迹

如果虎豹别墅的左邻是个人文之地,它的右里则是一段血的记忆。

新加坡沦陷前,街坊看到一群形容疲惫,衣衫不整,还带着斑斑血迹的澳洲军沿着巴西班让路走向市区,大家都心里有数。

巴西班让除了是进入市区的最后一道防线外,也面对海战的威胁,因此英军曾在虎豹别墅前的海滩上兴建碉堡。1967年在沙滩上兴建一个供渔民使用的小平台时,建筑公司面对着这个弹痕累累的日战遗物显得不知所措,只好派员工“驻守”了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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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豹别墅前的沙滩上,曾经有一尊日战碉堡。图片来源:NLB 1950s)

我们对比了旧地图后,在巴西班让路边的草地上找到一小片洋灰地,两旁的大树根都绕道而过,可见有些异物埋在地底。老街坊相当肯定地底下就是儿时戏耍的碉堡残骸。

沿着巴西班让路,距离虎豹别墅不远处的第二科学园路口有另一尊碉堡,可能是马来军团在最后保卫战时所使用的。发完最后一颗子弹后,敌对双方进行惨烈的白刃战,鲜血染红了鸦片山。日军在巴西班让战役伤亡惨重,恼羞成恨,冲进亚历山大医院肆意杀戮,超过200名医疗人士与伤兵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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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科学园入口处的英军碉堡)

箱运码头

同样是1967年,国家发展部长动议将巴西班让发展为箱运码头。由于大规模的填土将严重打击渔民的生计,时任总理李光耀亲自向村民晓以大义:这个海面好比小面包,只能养活一个小渔村;如果发展成海港,可以养活全新加坡人。

十年后,巴西班让沙滩被西海岸公路和批发中心覆盖过。箱运码头随着新加坡的经济腾飞,迅速发展成为顶尖的海港。

原来的讨海人家放弃了捕鱼生涯,而李光耀并没有令他们失望,兑现了“全民共享大面包”的承诺。

如今回想起这段往事,岁月就像虎豹别墅斑驳的雕塑,老街坊清晰的经历都成了昔日风采。花开花落中,一代人会延续着前人的故事,继续谱写新篇章。不过,我们都希望会是些美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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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生界止 – 章芳琳

刘家明
《早报 – 言论》 11 May 2013

被大坡新桥、桥南、北干拿和必麒麟上段四条大街所围成的“芳林公园”是我国许多人的集体记忆之一。那个后台呈半圆形的露天舞台,细草如茵的大草场,儿童游乐设施,都是我们儿时的最爱。小时候住在“山芭”的我们要到芳林公园可是件大事,我们要提前吃晚饭,然后乘搭“福利”巴士车到“山仔顶”(现在的朱烈街Chulia Street 附近),再步行到公园。大人们席地而坐,小猢狲们就肆无忌惮地到处嬉笑玩闹。我们最爱捡起大片的干枯棕榈叶在草地上“扫地”,用“悉悉索索”的噪声打断情侣的“窃窃私语”(罪过!),总要到精疲力歇才兴尽列队搭车回家。

一晃五十多年,曾几何时,芳林公园已成了“演说角落”的代名词。记得今年二月初在欧洲时,我每晚都看CNN,十多天里唯一提到新加坡的新闻竟是芳林公园的反“人口白皮书”的聚会,想不到芳林公园居然就这样上了国际新闻网。芳林公园取名自章芳琳。章芳琳,通称芳林,1825年生于新加坡,1876年独资捐款在市中心建立公园,也就是现在的芳林公园;他同时也负责日后两个管理公园的园丁的费用,算起来公园至今已有137年的历史了。

章芳琳的父亲章三潮经营的是烟酒生意,章芳琳继承了父业以及大笔财富,以“苑生”为商号。章芳琳为人豪爽,不拘小节,乐善好施,行善不落人后。他为华社在合乐路兴建“玉皇殿”,捐建学堂,如女修道院学校,章苑生英文学堂,章壬宪学堂等。他也为渔夫和摊贩建了一个“芳琳市场”,后因经营失败结束营业,他也没向摊贩和渔夫追讨贷款。章芳琳还组织消防队,捐巨款给新加坡义勇军炮兵队,他的慈善事业甚至远及越南。由于他积极参与公共建设和担任了多年保良局的委员,所以被海峡殖民政府封为太平局绅,此外,他还得到法国政府因他在西贡的慈善贡献而颁发的勋章。过去新加坡用章氏及其后人命名的地标、街道、建筑等非常的多,但有一些已被改名(如驳船码头),很多也都因城市规划而消失了。目前除了芳林公园,就只有章芳林坊而已。

如果大家现在上网谷歌地图街道,还可以看到在南波那维斯达路“无骨鸭饭店”的左侧对面马路边,斜插着一个上面刻着“苑生界止”的石碑;在这石碑的右侧对面马路边的小丘上,也平躺了一块刻有“苑生(全记)界止”的断碑。“全记”是章芳琳儿子章壬全的“商号”,“界止(址)”是当时用以标明产业范围的标志,那难道这里也是章氏的产业吗?至少从一点可见端倪:根据海峡报章的报道,1872年5月21日,章芳琳的弟弟上法庭控告哥哥伪造遗嘱夺家产败诉,章芳琳在巴西班让大排宴席和“开演华人地方戏”庆祝。另外还有一点,章氏经营的“烟”业, 可不是“万宝路”(Marlboro)或 “登喜路”(Dunhill)香烟,而是鸦片烟!当然在当时买卖鸦片是有执照,正当合法的。这两个“界止”的所在地就是在著名的“鸦片山”(Bukit Chandu)的附近,鸦片山也是因为当时山上那间全东南亚最大的鸦片提炼工厂而得名,所以那儿有章氏的产业也就不稀奇了。

除了在本地和越南,章芳琳也常捐巨款给满清朝廷,他不但自己赈捐救济灾民,同时也带动和鼓励各商贾大量捐款。所捐的款项究竟有多少真的到了灾民手中,又多少入了清廷官吏的口袋就不得而知了。当时捐款也就等于捐官,根据《星马华族史论集》的统计,章芳琳就为自己与家人和亲友捐了不少过30多个“官位”。1892年,章芳琳病逝,以“一品衔顶戴”入殓,葬于武吉布朗咖啡山。目前初步统计,章氏家族一共有30人都葬在咖啡山。

也许就是因为章家经营鸦片致富的这个有争议性的背景,所以章芳琳的慈善事迹以及好人好事一向来都比较少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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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怀旧篇‧走进老街看小坡(文章转载)

《印尼星洲日报》2013-01-31
文/图:红方

路过小坡,於我倍增亲切感和温馨,甚至时而驻足呆望几条都隱藏多少具有歷史和文化的老街陋巷都被翻新重建而失去了昔日的光采,总是带著几分伤感,嘆息物换星移之变化,以致故人旧事一涌而至脑际不休…故至今难以忘怀。尤其是美芝律(海墘路)对面的分叉直通大马路的连城街(原是富豪次子佘连城而命名),印象颇为深刻,因是我少时经常出入的地方,而那街此巷都有海南人的“咕哩间(公司房)”皆为海南人之维生寻活棲息地。因我早期“免费投资”拥有IC绿卡,长居於此而引以为“荣”。

新加坡小坡美芝律通往大马路横街的连城街:楼下过去的咖啡店、餐馆酒吧,现改为家庭用品店,而楼上是海南人的“咕哩间(公司房)”(是笔者住过的成顺行船馆)。(图:印尼星洲日报)

新加坡小坡美芝律通往大马路横街的连城街:楼下过去的咖啡店、餐馆酒吧,现改为家庭用品店,而楼上是海南人的“咕哩间(公司房)”(是笔者住过的成顺行船馆)。(图:印尼星洲日报)

那时候,住在这些地方都很方便,对面就是美芝律“马打厝﹝警察局)”所以治安良好,“三牲仔(私会党徒)”哪敢在太岁头上动“武”或在这一带出没。而且两间戏院相连的“新娱乐”和“曼务罗”可惜皆被拆平重建成为“邵氏大厦(商场另设太子、翡翠戏院)以及海南街口和美芝律背后近海一带昔日称为”海南公司”(船员上下的渡头),尚有那些港湾里千帆百桅的岛际小轮船都巳消失或迁往红灯码头防波堤內海上。令人失去杯旧的空间大失所望,而且面对ˉ一切旧街新景,既使老屋仍然健在;但有些呈现“人去楼空景依旧”之惨状,不禁感慨万千,徒嘆奈何,此言向谁说?

尤为甚者,我少时常到连城街隔街陈桂兰巷早市买菜的临时巴杀,如今也巳消声匿跡不知迁往何处,甚至只留下一行列的商店住户和七层楼老旅馆,而同街对面的建筑包括落成林茶楼也被拆平化为公共花园,拜“除旧立新”城市建设的发展之赐,如今演变成为夜间灯火辉煌的世界之“消金窝”(走廊酒吧歌厅),甚至延续至美芝律一带走廊,专为老外游客尤其是海员而设,更可怜的是对面街的百年歷史也曾被日军飞机轰炸过的铁架构成的“铁巴杀”,与二十间、碗店口老杂货店屋以及峇厘巷口、梧槽海边一带专售印尼土產的老店厝皆己被拆除重建,而一跃成为连接加东的“东海岸高速公路大桥”,以及平地升起的雄伟壮观之“黄金大商厦”,幸好由莱佛士花五千元交东印度公司所建的百年高龄的苏丹回教堂乃屹立不动,以及其周围如阿拉伯街工艺品、宝石店尚暂被政府格外“开恩”而保持原状,由於地契期限99年,迟早逾期老店屋都会轮到遭受“无妄之灾”哪能逃得了?

至於小坡战前与大坡牛车水最热闹夜市分庭抗礼的“白沙浮(武夷士街)夜市”因以物价低廉及餐饮业繁盛为闻名,加上入夜有许多“阿官”(阴阳人)出现街头,故吸引不少老外游客蜂涌而至此“猎奇”。如今此情此景早巳走入歷史,而演变成为白沙浮厂场(Bugis Juction)和地铁站,为小坡追回昔日光采!

堪值一提的是大马路具有歷史意义的几间老戏院:如原名中国戏院;日治时期被日军改为“兴亚”的光华和战前中华公学原址关闭后改为奥迪安戏院;尚有鉆石、同乐、首都等戏院,甚至曾於一世战德国战败被政府没收拍卖的150年歷史之德国神农药房也皆隨之荡然无存了,人们真不明白,他们老是拿像传家宝的古代建筑开刀、而不让人怀旧珍惜。只有战前最高而居高临下的陆运涛所建之国泰大厦(日治时期改名大东亚戏院)、曾成为日治时期日军司令部大本营,如今巳披上新装赶上时尚了。

再说新加坡往昔最出名的结霜廊(结霜厂而得名)的贼货市场;今为Sungei Road(港墘街),但己化整为零分散到梧槽中心公园里摆摊,而专售旧货的当票、钟表、收音机、钢笔、军鞋、旧钱幣等,如今巳被克拉码头夜市中心所取代称为旧货市场,而且规模较大但只限於礼拜天开业。只有餐饮业酒吧照常招徠顾客。

至於战前所遗留下来的三大游乐场:日治时期曾为英军俘虏营的快乐世界、尚有那时仍旧开放营业的新世界以及现在改为世界城的曾为日军营房的大世界也都被时代所淘汰了。

如今在新加坡,所有的百年高龄老街或老店屋,经过时代之修饰刷新后,老街景致尚存,但面貌巳换然一新,导至老街当年的魅力巳一去不返,老街的歷史也消失在时代的洪流中,真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步入暮年,总会对昔日住过的地方產生感情的持续,而掀起寻根忆旧情怀,虽则“寻根需趁有根时”,但我毕竟是个过客,哪能像本地人那样闲情逸致地、澈底追根寻源把一串串隱藏在时光坠道的陈年往事,毫无保留地神奇地掏出画面,这是我一生最感觉遗憾不过的;可是,歷史回眸,沧桑如烟消失,如果时光能倒流该多好,我愿再次投入小坡的怀抱重续前缘过著少时流浪的生活,这是我对留住记忆之往昔的石叻坡(新加坡旧称)、念念不忘的热衷与感受!小坡故事多,要说也说不完!我是会再去跟她敘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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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是很久以前的记忆(46)

大坡大马路(桥南路,South Bridge Road)曾经是金铺一条街,遍地是黄金。看看1948年的桥南路,自可一目了然。

1948年的大坡大马路,金铺林立

1948年的大坡大马路,金铺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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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咖啡店

李国樑

在水仙门度过了童年的少年的19个春秋岁月,我的家在骑楼上,楼下是个好地方,50米外有两家咖啡店,一家叫芳园,是琼籍人士开的,镶着金牙穿着汗衫睡裤的肥老板掌管铺面,坐在门口柜台后面,中气十足,跟算钱的伙计一唱一和。

肥老板也负责一整个的面包和糕点的门市生意,收钱后用回那双沾满铜臭味的双手拿面包切面包,我们就这样吃着面包长大,肥老板就这样衰老。祖母爱喝咖啡乌,我就提着咖啡唛(容器)走到咖啡店后面的厨房,跟头手买了一毛钱苦咖啡,回家自己加糖,够我们两人喝了。后来芳园在竞争压力下求变,租了五分一的店面给海南鸡饭摊,黄澄澄带油的海南鸡飘出诱人的芬香,也带旺了传统咖啡店。

另外一家叫大华的咖啡店刚好就在新加坡河边,大华肉挫面和郑金泉潮州卤鸭是两大亮点,午餐时间人头涌涌。大华的老板本是琼州人,但因赌马而倾家荡产,将咖啡店卖了给人,新老板是琼州人还是后来取代海南人咖啡店的福州人就不得而知了,但至少我们还记得大华是唯一的一间让街坊借电话的商店,在那个电话号码还是五位数,电话还不普遍的年代打造了一丝丝的人情味。

大华茶室著名的郑金泉潮州卤鸭和旁边的大华肉挫面。NAS c.1970s

大华茶室著名的郑金泉潮州卤鸭和旁边的大华肉挫面。NAS c.1970s

至于郑金泉潮州卤鸭,父亲记得当年他还在附近印刷馆当学徒,跟几位师傅一起用餐,卤鸭是贵货,他们吃不起,有时卤鸭摊的老板还会斩几块免费鸭肉给他们加料。今天的大华肉挫面还闹双胞,叔侄俩为了大华的金字招牌甚至对簿公堂。

咖啡店是中下层人民工余会友的地方,下班后跟一班老朋友围在一起,海阔天空,咖啡结家宝锚标黑狗啤,互相交换情报,从天下风云到东家长西家短,已经不是阿嫂的专利。坐落一个黄昏后,咖啡店也打烊了。咖啡店没有特别营造的灯光,也没有怀旧的音乐,有的是呀呀的吊扇声,但对普罗大众来说却具备了悠闲的格调,吃喝是形式,联谊是内涵,拍拖都可以拍到咖啡店里头去,是个典型的情感联络站。

传统咖啡店多数使用大理石圆桌和花梨木椅子,香浓的咖啡是自家烘焙的咖啡籽泡出来的,类似私房菜那般,家家的口味都不一样,各花入各眼。

在面对过江龙如Starbuck,Coffee Bean等深受年轻人欢迎的美式咖啡屋的竞争下,传统咖啡店必须求变才能生存,最基本的策略就是从新包装,以复古作为装潢,贩卖怀旧感,然后以本地式冲泡的咖啡和茶、烤面包、独门秘方的咖椰醬和半生熟鸡蛋来应战。亚坤和Killiney咖啡店就是传统咖啡店出身,随着时代潮流演变出来的佼佼者。

1690年左右咖啡已经由荷兰人传入爪哇栽种,1819年新加坡开埠后,咖啡传入新加坡,成为日常饮料。今天因为开路而生人抢死地,引起注意的Bukit Brown,中文咖啡山,就是英国人Mr Brown在19世纪买下来种植咖啡的地方。

20世纪初,经营咖啡店和鸡饭店是新加坡海南人独特的传统行业。1985年12月琼州咖啡茶业前辈吴可仕先生接受《联合晚报》记者韩山元的访问,他说打从1931年就租下陈桂兰街2号楼下的店面开了“怡和”咖啡店,当时美芝路(Beach Road)及海南一街、二街、三街(Middle Road, Purvis Street, Seah Street)是海南人的集居地,已经有不少琼籍同乡经营的咖啡店和咖啡摊了。

1930年代是琼籍人士开咖啡店的高潮。那时发生全球性经济大萧条,胶锡价格暴跌,新马的经济蒙受严重的打击。日本人在小坡经营的商店陆续顶让给本地华人,接手的多半是海南商人。由于咖啡店的开业资本不高,海南人在这行业占尽优势。

二战后咖啡店业起了变化,有些琼州人士觉得新加坡不是久留之地,把自己的生意结束后,返回中国,店铺由福州人接手。据1949年的统计,全新加坡共有1400家领取政府营业执照的咖啡店,至于三大游艺场(新世界,大世界,快乐世界)中的茶座,街边及后巷的咖啡茶档,估计也有上千个。以咖啡店而言,福州人开设的有664家、琼州人开设的有467家,印籍人开设的约200家,马来人的则有20多家。

喝传统咖啡少不了陶瓷制作的咖啡杯和咖啡碟子,从前商家还通过咖啡杯来打广告,喝咖啡吃早餐之余,还获得新产品的信息。咖啡碟子是用来吃半生熟鸡蛋用的,以黑酱油和胡椒粉来调味,吃过鸡蛋后,把咖啡倒在吃完生熟蛋的瓷碟中,一来容易散热,二来连鸡蛋的残渍都不错过,鸡蛋的余香和咖啡一起喝进肚子里。销魂!

大厨帽子三百褶,鸡蛋吃法三百种,煮生熟蛋可考功夫呢!水量热量时间都得控制得恰恰好,过生过熟的鸡蛋都缺乏润滑性。与生熟蛋以不同形式出现的是荷包蛋,蛋黄五分生,蛋白八分熟,口感特佳。

至于那杯传统早餐少不了的香浓咖啡,北方人喝咖啡,广东人不喝却‘饮’咖啡,潮州福建海南人不喝不饮却‘吃’咖啡。不论是喝是饮是吃,目的都是一样,让那杯咖啡流入胃里,齿颊留芳。

咖啡杯中有一款是以大红花图案来装饰的。大红花也叫木槿花(Hibiscus),是马来西亚的国花,但在马来亚(1963年新马合并后才易名马来西亚)的年代,新马人民互相往来,大红花的咖啡杯在新马共用,沿用至今,咖啡杯所保留的正是新马一家的历史。

此外,新加坡华人咖啡摊,还反映了融合各种语言的民间创意。比如:

-咖啡加奶:Kopi
-咖啡加糖: Kopi-O(O就是乌,福建话)
-浓咖啡加糖:Kopi-O-Gao(Gao就是厚,福建话)
-咖啡加少量的糖: Kopi-O-Xiu-Dai(Xiu-Dai就是少糖,福州话)
-咖啡加淡奶:Kopi-C(C就是Carnation Milk,老字号“三花淡奶”)
-咖啡不要奶和糖:Kopi-O-Kosong(Kosong就是什么都没有,马来话)
-近来还在小贩中心看到由cappuccino转型的Kopicino,咖啡加热奶。

在本地喝传统咖啡竟然有那个多花样,请问你会不会“buay tahan”?(马来话: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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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海合併双贏‧商务迁址留苏丹街(文章转载)

《马·光明日报》2013年7月7日
文:梁盈秀

因为苏丹街的捷运发展计划,而导致商务印书馆被逼搬迁;因为上海书局负责人年事已高,而被逼要把上海书局结业;这两家同样位於吉隆坡苏丹街的老书店,就因为这样巧妙的缘份而合併,原本两家书店都位於同一条街上。距离也只有几步之遥,如今更合二为一,令广大书迷放下心头大石。

商务上海书局合併后正式开幕当天,公务繁忙的香港商务印书馆董事总经理兼总编辑陆国燊博士,特地从香港飞过来马来西亚,为商务上海书局主持开幕典礼。

商务印书馆原址让位给发展,上海书局无人接手而被逼结业,两家老书店一拍即合,合併成商务上海书局,缔造双贏局面。照片来源:马·光明日报

商务印书馆原址让位给发展,上海书局无人接手而被逼结业,两家老书店一拍即合,合併成商务上海书局,缔造双贏局面。照片来源:马·光明日报

陆博士爱书如命,却不是一个书呆子,出生长大於香港,1971年远赴美国哈佛大学深造,尔后曾到日本短居后再回美国,离开香港20年后,终於在1991年回流香港,在这数十年的光阴中,陆博士没有虚掷青春,但要把他的过去功绩都写出来,恐怕得写成数十篇的系列访问了。

专访陆国燊博士,是临时做的决定,在开幕典礼结束后,把握机会问他能否在隔天接受访问,谁知他回答隔天就要离开吉隆坡返回香港,但却笑著说:“我等下有一个访问,那个访问结束后,直接让你专访好吗?”不需秘书的提醒,清楚自己行程的大忙人,陆国燊算是少有的一个。

陆国燊获奖学金入读哈佛

在极短的时间內翻阅陆国燊的资料,才知道这名文化出版界的老大来头不小:中六时以自修生身份考上香港大学新亚书院,想修读歷史系,但面试时发现歷史系已经满额,而转修非首选的英文系,翌年即转回歷史系,直到毕业后获得每年只选2人的雅礼奖学金,远赴美国哈佛大学,选修4个学术范围:近代中国、近代日本、国际关係和英国史,用一年的时间读了四五百本书,取得B+的成绩,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博士论文锁定清末的中日关係研究,尔后申请资助到日本搜集资料,在日本居住一年多,学会了日语。

“那时候在日本,因为钱都花光了,所以一定要回哈佛继续唸书,那个时代哪有互联网这个东西,哪有可能用电脑打出关键字就有一堆的资料任君选择,那时候找资料很辛苦,而且复印费很贵,我要回美国的时候,买了一个大大的行李袋,揹著这些得来不易的资料,整个人很紧张,因为万一出甚么状况,我就要跟这些珍贵的资料同归於尽了!”

取得博士学位后,他曾经想过要回香港从事教职工作,但因面对许多不確定的因素,他选择到美国研究图书馆工作兼在出了不少诺贝尔得奖者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教书,却因为不愿意成为传统学院派,他干脆离开教职,一头栽进他从来不熟悉的银行业,整整11年每天埋头於数字游戏之中,但在银行的日子,並没有磨掉他对书本的热爱,反而看书的范围更加广泛了。

难融入同事圈子
弃商从文

“1989年,因为中国发生天安门事件,很多人都很担心而要离开香港,我的兄弟姐妹也有这样的打算,只是家里的老人家说甚么也不肯走,捨不得香港老家嘛!我当时已经准备回港,接受了日本银行的邀请加入大力亚洲事务,当时我想,我走了20年,兄弟姐妹就代我尽孝了20年,现在他们想离开,也该轮到我来尽孝了。”

就这样,陆国燊博士回到香港,但在银行的工作並不愉快,人事上的调动让他根本无法融入日本同事的圈子,在银行事业上遇到了瓶颈;恰巧他的老友,即当时商务印书馆总编辑陈万雄博士力邀他加入商务担任副总经理一职,陆国燊因已厌倦了银行工作,就毅然弃商转文,开始了他文化出版事业的生涯。

电子书趋势
传统书店难生存

网络世界蓬勃以后,不同的行业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对於书局来说,这也是这个时代他们最需要面对的挑战。

陆国燊则表示,不同的书种会面对不同程度的衝击,尤其是专业的工具书,他举例:“英国出版法律书籍的出版社只有3家,而这些书籍的来源主要是国会议案、法官判词和著名律师或法官的言论等等,一年只出版约20本书。一开始我还以为律师都很注重形象,就如我们常见的带著一大堆书上庭,但原来这一套在这几年已不流行了,大家都可以从互联网上取得资料,就算要购买,也会购买电子书了。”

这一种趋向,在七八年前就开始了,而主要受衝击的包括法律、医药等专业书籍,而这些都是传统书店无法去竞爭的,毕竟浩瀚的互联网世界可广纳百川,存在著无限可能,是传统书籍无法做到了。

买医药电子书附送手术实录

“购买医药的电子书,甚至能够附送手术实录,只要上网键入密码,就能够看到英国手术室里正在做的手术,这是传统书籍所做不到的;但不是每一种书籍都適合用电子书来看,尤其是中文书,首先是因为盗版猖獗,因此极少出版社会把中文书放到网站卖,因为根本收不到钱,所以在电子书的世界,中文书籍都是一些过期的旧书,另外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软件应用条件,没有一个统一的软件可以同时看中国大陆、香港和台湾的中文书,这无形中也保护了传统书店。”

他笑言,曾经有一段时间,有数十家公司办起电子书,却因没有统一的阅读软件,不到一年的时间,大多数公司都不再提起电子书这回事。

但他强调,电子书趋势在未来肯定会在出版业佔一席位,从2011年开始,电子书佔一间书局8%的总收入、2012年则佔了15%,他估计2013年,电子书將佔书店总收入的25%。

诚品进军香港打对台
不受影响

2012年,台湾诚品书店登录香港,总店设立在商务印书馆港岛区旗舰店对面,总面积超过4万平方尺,名副其实的打对台,关於这点,陆国燊一点都不曾担心,耸耸肩淡然的说:“一开始就不怕竞爭,如今诚品在香港开业超过半年,对商务印书馆並没有造成很大的困扰啊!”

各做各的
百花齐放

话虽如此,当诚品於2012年8月正式在香港铜锣湾营业之前,香港商务印书馆为了庆祝成立115週年,同时也为了给读者提供更优质的文化服务,商务印书局港岛区旗舰店铜锣湾图书中心进行了全面的扩充,於7月31日才以焕然一新的形象重新开业。

对此,陆国燊笑言:“真的影响不大,当然我们也要做一些对策,我说的就只是打对台的旗舰店,我们把原本的教科书区搬到对面其中一层,那一边就完全只卖教科书和文具,而旗舰店的楼层扩充到4层,各层设有不同的主题馆,如新书区、人文馆、外文馆、时尚生活馆及Blooming Club儿童书专区等等。”

对陆国燊来说,诚品做书本生意是走生活式(Lifestyle),但商务做书本生意就是要卖书,找人才认真地在全世界採购书本,要快也要便宜,人人负担得起,就人人都会爱上看书,诚品的到来,只会让商务印书馆更加努力的去做得更好。

诚品在香港依然只卖台湾书,而商务印书馆的台湾书籍只有30%,即使诚品进军香港,也不会导致整个商务印书局受到很大的影响,他总结说了一句:“大家各有各做,让文化书业百花齐放不是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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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是很久以前的记忆(42)

衔接新马的铁路穿梭着百年记忆。1903年登路(Tank Road)-兀兰(Woodlands)铁路通车,1923年长堤落成,铁路衔接登路与槟城,开创新马交通新纪元。

2011年6月30日晚,最后一趟火车开入丹戎百葛火车站,标志着新马关系走向新的里程碑。

2011年7月10日,我们走了一趟火车轨道。

2011年7月10日,我们走了一趟火车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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