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唐纳大厦(MacDonald House)爆炸案-1965年3月10日 (三)

李国樑

新印共同的历史
印尼总统苏卡诺(Sukarno)反对成立马来西亚,认为马来西亚只是英国的傀儡,加上加里曼丹(婆罗洲)北部的砂劳越、沙巴和文莱都归入马来西亚计划的范畴,背后有英国政府撑腰,严重威胁到印尼扩张成为马来群岛老大的意图,因此发动马印对抗。直到1966年,苏哈多(Suharto)掌权,接受马来西亚,马印对抗才告一段落。

印尼军舰命名之事牵涉到新印之间一段共同的历史,双方出发点不同,英雄与恐怖分子之间只差一线,不过在1973年5月28日,时任总理李光耀在卡利巴塔英雄公墓(Taman Makam Pahlawan Kalibata,South Jakarta)献花那一刻,两国已经为这道伤痕画上句点。

McDonald Hse 4(1973年5月时任总理李光耀在卡利巴塔英雄公墓(Taman Makam Pahlawan Kalibata,South Jakarta)军人墓前撒花。照片来源:联合早报)

1970年至1974年出任驻印尼大使的新加坡前高级政务部长李炯才,安排李光耀和苏哈多首次会面。 李光耀访问印尼前,问他如何才能成为苏哈多的朋友。由于苏哈多是个道道地地的爪哇军人,爪哇人相信到死者墓前撒花能够安抚亡魂,于是李炯才建议李光耀首先穿上印尼的巴迪服装,向苏哈多表达他的善意,接着到埋葬印尼战士的卡里巴塔英雄坟场献花,同时到两个被新加坡实施绞刑的军人墓前撒花。

李炯才回忆当李光耀在两名军人的墓前撒花时,印尼驻新加坡大使鲁克米托感动得流下眼泪,苏哈多也非常高兴。苏哈多在为李光耀举行盛大国宴时,有一只蝙蝠飞进大厅,华人和爪哇人都相信蝙蝠是吉祥之兆,蝙蝠蝙蝠,遍地是福。隔年,苏哈多造访新加坡,新印两国终于摆脱历史包袱,跟往事干杯,成为朋友。

李炯才指出当年安排李光耀在两名军人的墓前撒花,是新加坡以大气度来表示“我原谅你”,而不是认同在麦唐纳大厦引爆炸弹的行为。

麦唐纳大厦爆炸案发生时正处于新马合并时期,新加坡是马来西亚的一个州。五个月后,新加坡被驱逐出马来西亚,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苏卡诺以此为由,借机“证实”马来西亚是英国傀儡,只是让英国继续殖民地政策的说法。

早在1962年12月新马合并前,对抗行动已见端倪,一小群由印尼政府支持的自愿特工袭击文莱,但被英军制服。1963年1月,印尼外交部长Dr Subandrio 提出“konfrontasi”(对抗)这个字眼,意图阻止马来西亚的成立大计。隔年,印尼武装部队正式参与这项行动。

马印对抗期间,时任印尼总统苏卡诺在“粉碎马来西亚”的口号下,发动了一连串的政治与武装对抗行动。印尼多次派遣特工潜入新加坡,展开以平民为对象的攻击行动,也派出伞兵空降拉美士(Labis,柔佛州昔加末的第二大城市),並派军登陆笨珍、麻坡、哥打丁宜以及东马等地,不宣而战。

McDonald Hse 5(麦唐纳大厦爆炸案一个月后,在Fort Road与Meyer Road交界处负责看管加东公园的看守员的住家遭印尼特工炸损,所幸没有人命伤亡。图片来源:NAS 15 Apr 1965 )

在马印对抗的大前提下,新加坡身为马来西亚的一州而遭受池鱼之殃,但还是顺应1967年上台的印尼总统苏哈多的要求,释放了其他45名参与马印对抗的印尼军人,其中两人在麦唐纳大厦爆炸案后一个月内再度引爆炸弹而被判处死刑,但由于没有造成人命伤亡,两人同样获得赦免。这是出于修补两国之间的裂痕的考量。

至于造成人命伤亡的两名海军陆战队员,他们在1968年10月17日被送上绞刑台,新印关系急转直下。他们的遗体在隔天被运回印尼时,受到上万名印尼民众英雄式的迎接,苏哈多追封他们为国家英雄,并赐予Bintang Sakti,是最高荣誉的军事勋章。值得注意的是,其他45名获释的军人和其他许多特工虽然同样参与武装行动,但他们并没有名列英雄榜。

McDonald Hse 6(被逮捕的印尼特工。图片来源:AWM c.1965)

根据前三军总长朱维良(Winston Choo)的回忆,在马印对抗时期,新加坡曾经派遣了第一和第二步兵营(1 SIR,2 SIR),分别到沙巴南部的塞巴缔克岛(Pulau Sebatik)和哥打丁宜(Kota Tinggi)跟印尼军人交战,当时他是第一部兵营C连第11排的排长。第一部兵营成功执行任务,第二部兵营则没那么幸运,花了整个星期找寻89名入侵者,后来有一个小组在休息时被敌人袭击,八人死亡。

参与马印对抗的前2 PDF司令官吴来春(Goh Lye Choon)在口述历史中提到他年轻时在2 SIR当排长,被派到前线跟印尼特工面对面的经历。他的母亲教他在紧张的时候可以喝一口水压惊,后来他明白了,因为这一口水可以把体内上升的气体往下压,起着舒缓的作用。当他在哥打丁宜森林第一次面对印尼军人时,对方向他开火,他紧张地躲在树后,想起母亲的话,取出水壶喝下一口水后,果然有镇定的作用,随后再跟对方驳火。

当他看到2 SIR的战友被印尼特工砍成两段,没有头没有脚,高度腐烂的碎尸在哥打丁宜河面漂流的那一刻,爱国情绪格外澎湃。

吴来春的战友Daljit Singh 是第一个杀死敌人的新加坡军人。他第一次跟印尼军人面对面驳火时,紧张得拼命开枪,将所有的子弹都瞄准对方。回到基地时,还不断地喃喃自语,说“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McDonald Hse 7(在新加坡Pasir Panjang被逮捕的印尼特工。图片来源:NAS Dec 1964)

前中华总商会会长陈共存的口述历史提到虽然那时是对抗时期而不是战争,但印尼却阻止跟新马的商贸,两国人民交往也大费周章,必须兜一大圈,先乘机到香港,再从香港转机飞去印尼,回程亦然。1974年,新加坡派遣一支54人组成的文化亲善团到印尼作十天访问,双方的商贸才逐渐正常化。

博物馆中文义务导览员何惠珍追述当时她的阿公有间制面厂,制成品主要输往印尼,在马印对抗的大时势下,断了出口的财路,制面厂就这样倒闭了,当时还有许多面对相同困境的小企业。

邵氏机构邵逸夫在新马打造马来电影王国,十年内拍了260部马来电影,印尼是个主要的市场。马印对抗终止了马来电影王国的美梦,邵氏迁出新马,专心在香港拍摄中文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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