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罗中是十八世纪前的新加坡?

李国樑

2013年7月2日联合早报黄绢推荐中国学者编撰的《东南亚古代史》,作者之一的陈志明教授提起新加坡早在公元3世纪已经出现在中国的古籍,叫做‘蒲罗中’,这主要是根据前南大许云樵教授的说法。许教授的《马来亚史》(1961)提出‘蒲罗中国是1700年前的新加坡古名’,除了历史论著与各类新加坡史参考书外,新加坡政府的《新加坡年鉴》(1999-2005)也以‘蒲罗中’作为新加坡历史的引言。

联合早报的报道使我们重燃对蒲罗中的兴趣,翻阅了1970年元旦至9月13日陆续发表在南洋商报星期刊的笔论,当时由新大饶宗颐教授发起,认为不能一语断定蒲罗中就是古代新加坡,南洋历史学者陈育菘先生支持此论点,许教授则独排众议,大家引经据典,事隔40余年后,后辈还是获益良深。为了找寻更多的佐证,我们也参考了新的学术资料如马来学者与英国地理学家学会的研究报告,以及托勒密(Ptolemy)地图等。

蒲罗中与古代新加坡有关的三段文字出自三国东吴,当时孙权委派朱应、康泰等人出使扶南(古柬埔寨),扩展海运,康泰等人的见闻记载在已经失传的《扶南土俗传》,今天所能阅读到的是《太平御览》、《水经注》、《通典》等书籍,在转抄《扶南土俗传》的条文时,是否有疏漏或作者自行‘更正’,就不得而知了。此三段文字包括:

1. 从扶南发,投拘利口,循海大湾中,正西北入,历湾边数国,一年余到天竺江口。
2. 拘利正东行,极崎头海边有人居,人皆有尾五六寸,名蒲罗中国,其俗食人。
3. 拘利东有蒲罗中人,人皆有尾,长五六寸,其俗食人,按其地并西南蒲罗,盖尾濮之地名。

古希腊地理学家托勒密(Ptolemy,公元2世纪)的东南亚地图有两个登嘉楼的港口:Perimula和 Kole,一般相信Perimula是登嘉楼河口(Kuala Terengganu),而Kole则是现在的朱盖(Cukai),是甘马挽镇(Kemaman)重要的水陆交通点。今天的朱盖码头已不复当年商船在此起货卸货的繁忙面貌,但仍然可以看到停泊的渔船,可见拘利是个重要的地标。

托勒密东南亚地图中的黄金半岛

托勒密东南亚地图中的黄金半岛

拘利的北方泰国境内的克拉地峡,是古代衔接暹罗湾和安德曼海的捷径;拘利的南方则有另一‘彭麻’古航道,同样出现在托勒密地图中,奥杜曼帝国的学者Katib Celebi编撰的世界地图(Cihannuma,1732)还以特别放大的方式来呈现这条古航道。彭麻古航道由皇城北根(Pekan)的彭亨河入口,转入色丁河(Serting),到了马口镇(Bahau)附近,登陆走过一条300米左右的拖曳道(Jalan Penarikan),由纤夫把船拉过色丁河,继续航行到麻坡河口。以前的马来半岛叫做‘黄金半岛’,彭亨是金矿区,吸引‘西方’人沿着麻坡河直上彭亨与暹罗,除了发财也带动商贸,因此彭麻古航道可能在公元1世纪时已经受到重用,直至1930年代,英殖民地政府在Jalan Penarikan建铁路后才逐渐被后世遗忘。

奥杜曼帝国的学者Katib Celebi编撰的世界地图(Cihannuma,1732)还以特别放大的方式来呈现彭麻古航道

奥杜曼帝国的学者Katib Celebi编撰的世界地图(Cihannuma,1732)还以特别放大的方式来呈现彭麻古航道

由于拘利同时出现在《扶南土俗传》和托勒密地图,学者才进一步认定拘利就是朱盖,可是今天我们所看到的托勒密地图是在16世纪发行的,在托勒密往生后的1400年间,许多拜占庭的学者都修订更新过原图,因此Kole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图中还是一个不解之谜。

依据许教授的说法,拘利口指的是马来半岛西岸麻坡河的出口,因此若‘从扶南发,投拘利口’,最顺理成章的情形就是扶南因某种原因,放弃克拉地峡不用,取道彭麻古航道,转入马六甲海峡,继续往印度之路。不过这条航线不经新加坡,扶南人如何知道距离彭亨380公里之外有个新加坡(蒲罗中)?

马来半岛古国图-马来亚丛谈,许云樵

马来半岛古国图-马来亚丛谈,许云樵

蒲罗中国在拘利‘极崎头’处,许教授推断‘极崎头’指的是马来半岛的尽头,蒲罗中则是Pulau Ujong的对音,所以在马来半岛尽头的岛屿非新加坡莫属。但是叫我们百思不解的是‘拘利正东行’的方位‘东’,新加坡位于拘利南方400多公里外,跟东方扯不上关系,为何‘拘利正东行’会来到新加坡呢?

陈育菘认为‘极’这个字有商榷的空间,极未必指末端,任何一个陆地的尽头,都可以是‘地极’;至于‘崎’指的是高地,例如厦门集美村的对岸有个高崎码头。从谷歌地图可以清楚看到朱盖与高崎形似之处,因此古人说的‘拘利正东行,极崎头’所指的也可能是拘利附近东部的地区,比方说朱盖正东的岛屿,是否可能是当年的Pulau Ujong?

‘拘利正东行,极崎头’所指的也可能是拘利附近东部的地区,比方说朱盖正东的岛屿,是否可能是当年的Pulau Ujong?

‘拘利正东行,极崎头’所指的也可能是拘利附近东部的地区,比方说朱盖正东的岛屿,是否可能是当年的Pulau Ujong?

同样的,‘拘利东有蒲罗中人’,许教授认为蒲罗中人和蒲罗中国是一样的,所没有解释的还是关键性的‘东’的方位。有一点可以补充的是登嘉楼有一万年前旧石器时代人类的骨骸,朱盖的所在地甘马挽很早已经有原住民居住了,如果无法反证说朱盖正东的岛屿并非当年的Pulau Ujong,那么蒲罗中是不是古新加坡就有存疑之处了。

托勒密地图也显示在马来半岛的尽头有一个叫做Sabara的贸易站,另一个贸易站是马来半岛西岸,靠近克拉地峡的Takola,曾经被西方学者误认为是《扶南土俗传》的‘投拘利’。当年许教授力排众议,认为‘投’是个动词,终于还拘利一个清白。如果Sabara是古新加坡,就可以证明新加坡的地理位置的优越性,远古时代已经是个东西交汇的商贸中心。若是如此,扶南可能早就知道新加坡的存在,只是交代得不够仔细,连累康泰等人以蒲罗中向皇上交差,但也让我们尽情享受考古之乐。

托勒密的世界地图显示马来半岛南端有个Sabara贸易区,是不是指新加坡?

托勒密的世界地图显示马来半岛南端有个Sabara贸易区,是不是指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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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d under 资料与掌故, 历史展馆, 学术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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