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芭点燃南洋华人词汇(文章转载)

“烧芭”是南洋华人特有的词汇。先民在开荒时沿用当地土著刀耕火种时代就形成的放火烧林的方法,一方面省时省力,一方面火烧后的土地也较肥沃,适合耕种,这种“开芭”方式称为“烧芭”。

《联合早报》2013年07月07日
文⊙河洛郎

印度尼西亚每年都闹“烧芭”,屡劝不改,今年“玩火”玩得更大,害得新加坡这个小国受不了而“大喊大叫”。

“火烧森林”不到位

因为印尼的“玩火烧芭”,“烧芭”这个既“南洋”又“土气”的南洋华人特有词汇,进入大中华地区华人的视野。最近的中国中央电视台和香港的凤凰卫视,“烧芭”在新闻报道中频频出现,央视的新闻字幕上“烧芭”这个词特别加上引号,凤凰卫视则在“烧芭”这个词后面加上括号说明是“火烧森林”。不过,对于熟知这个词的南洋华人来说,这种解释还是不到位。

在华语(中国称为汉语)里头,根据《汉语大词典》,“芭”字单词只有“香草名”一义,另外只能和其他语素构成诸如“芭蕉”、“芭篱”以及音译英文的“芭蕾舞”等词。可见,“芭”在主流华语词汇中,只有上述的释义,和南洋一带流行的用法毫无词义相通之处。

南洋的“芭”这个词,原来是南洋闽南语“芭窑”一词在长期应用当中分解出来的单词,“芭窑”则出自于马来语“Paya”的音译,原义指生满灌木林的沼泽地带。“芭窑”在南洋华人社会通行日久,变成一个十足华化的词语,与马来语的亲属关系逐渐模糊。南洋华人先民在书写这个音译词时,选择草字头的“芭”而不是“巴”,充分显示了先民造词的智慧,应用“会意”的功能让“芭窑”充满灌木林沼泽地的意象。

华化后的“芭窑”,在华语单字单义的构词特点下,其中一个语素“芭”,逐渐在应用中形成独立的涵义,而且随着与其他汉语语素结合,构成诸多派生词,涵义也不断地扩大延伸,形成与原来专指沼泽地带不同的含义,不过,“芭窑”的含义还是没有产生变化,仍旧保持“沼泽地带”的意思。

“山芭”是南洋乡村

“芭”字在其后与其他华语语素结合而成的新词中,较常见并广泛应用至今的就是“山芭”,“山芭”一词在二战后的华文报章出现率极高,笔者粗粗涉猎战前 华文报章则尚未发现。

“山芭”指的就是乡村,它和另一个南洋华人词语“山顶”也可交替使用,意思完全一样。“山顶”在主流华语里意思完全不同,请勿混淆。

早期新加坡还没有完全都市化之前,我们把位于乡村或郊区的学校称为“山芭学校”;出身于乡村的子弟就自称为“山芭小孩”;住在乡村的居民就说“我住在山芭”或“我住在芭内”。

“山芭“这个词在应用中还继续与其他名词结合,衍生出诸如“山芭佬”、“山芭榴梿”、“山芭鸡”等名词,这些名词的产生,使到“山芭”的意思进一步延伸。“山芭佬”的意思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山芭榴梿”和“山芭鸡”在今天还经常出现在一些商家的广告上以广招徕,“山芭榴梿”指的是野生榴梿;“山芭鸡”也称“甘榜鸡”,说的是粗放饲养的土鸡,可见“山芭”一词的意思在这些词汇中已经产生变化。

“开芭”成聚落叫“山芭”

回头去看“芭”字在与其他语素构成的一些南洋词语如“开芭”“烧芭”“做芭”“芭地”时,就可以一窥“山芭”形成乡村这个意涵的脉络轨迹。

早期华人先民,一般是到靠近河流或海岸的陆地开发居住,这些地带在南洋一带多数是长满灌木林的沼泽地带,也就是当地土著称为“Paya”,华人先民根据音译称之为“芭窑”的地方,因此在这些地方开荒种地就被称为“开芭”,意思是开发“芭窑”;先民在开荒时沿用当地土著刀耕火种时代就形成的放火烧林(灌木林)的方法,一方面省时省力,一方面火烧后的土地也较肥沃,适合耕种,这种“开芭”的方式就称为“烧芭”,它指的是烧林使之成为可耕种的土地这个过程,而不是单指烧林这个行为。

“开芭”和“烧芭”之后产生的这块可垦殖的土地就是“芭地”;在“芭地”从事垦殖和以种植为生就叫作“做芭”。顺理成章的这些在“芭地”就近而居的地方就称为“芭内”,以后人口增加形成聚落,这些聚落因为一般离城市较远,因而被叫作“山芭”,“山”在方言里头含有偏僻的意思。

Paya Lebar就是“大芭窑” 很巧的是新加坡有两个地名与“芭”相关,一个是“大芭窑”(现作“大巴窑”),另一个就是巴耶利峇(Paya Lebar),Paya Lebar这个马来地名的意思就是“大芭窑”,在开埠初期的新加坡,这两个地名的所在是一片毗连的沼泽地带。

这里想用三幅早期的新加坡地图来说明一个问题,就是保留旧地名对我们追溯文化传统十分重要。第一幅是1839年的地图,在今天大巴窑和巴耶利峇所在的地段被标示为Mangrove Marsh,意思是红树林沼泽地,当年新加坡开埠不久,这里还是人烟稀少,英国人就根据地貌以英文来标示这个沼泽地段;第二幅是1858年的地图,这个地段已经改称为Toah Payoh(这是早年的英文拼写),显然的开始有华人在这里开芭居住,因此根据华人“大芭窑”的称呼来标示;第三幅是1885年的地图,这个地段以两个不同的地名标示,靠近中部的地段标示为Toa Payoh,靠近东部的部分标示为Paya Lebar,马来地名的出现,显示东部部分已经形成马来居民的聚落,因为这里紧挨着甘榜尤诺士(Kampong Eunos)和甘榜芽笼士乃(Kampong Geylang Serai),都是马来人聚居的地方。

1858年的地图里,中部红树林沼泽地已经有Toah Payoh存在,显然的已有华人在这里开芭居住,因此根据华人“大芭窑”的称呼来标示。

1858年的地图里,中部红树林沼泽地已经有Toah Payoh存在,显然的已有华人在这里开芭居住,因此根据华人“大芭窑”的称呼来标示。图片来源:联合早报

1858年的地图里,中部红树林沼泽地已经有Toah Payoh存在,显然的已有华人在这里开芭居住,因此根据华人“大芭窑”的称呼来标示。

1858年的地图里,中部红树林沼泽地已经有Toah Payoh存在,显然的已有华人在这里开芭居住,因此根据华人“大芭窑”的称呼来标示。图片来源:联合早报

随着新加坡都市化的进程,今天的大巴窑已经发展成为成熟的卫星镇巴耶利峇则一部分成为住宅区,另一部分成为民用机场并在以后转变为军用机场,当年的沼泽地貌不复再见,幸运的是大巴(芭)窑和Paya Lebar这两个地名没有被时间淘汰,让我们能说明这两个词语的血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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