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有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

王晴

《孟子•滕文公上》:“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这句话中的“饱食,暖衣,逸居”意指吃得饱,穿得暖,有舒适的处所能够舒服安逸地居住栖息。这也就是人存活于世间所必需的“衣”“食”“住”三大生存要件。“道” 指的是道德规范。用通俗的话语来解释整句话, 意思是说人活着应该具有道德规范的意识,仅仅是吃饱,穿暖,住得安逸而毫无教养,便接近于禽兽,换句话说,便是与牲畜(animal)没什么两样。在《孟子•离娄下》中孟子有进一步的说明,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 又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 前句孟子的意思是说,人与禽兽的差异就那么一点儿,一般人(“庶民”)忽视丢弃了这一点,只有品质高尚的人(“君子”)才重视保存了这一点。而这至关重要的一点即是上文所提及的“道”(道德),“教”(教养)。以笔者的理解,抛弃了道德道义,无教养无廉耻之“庶民”者。本质上已与禽兽牲畜(animal)无甚差别了。后句孟子再度强调说有德行的“君子”与“人”(即“庶民”)的差异就是“存心”不同。君子心存“仁”和“礼”;而“人”(即“庶民”)却无,甚至于“居心不良”。其实这两段话要彰显的核心重点就是一个“仁”字,此真正就是“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之根本区别,亦即“孔孟之道”, 儒家思想之精髓处。

事实上,关于孟子“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的道理,中国现代著名文人,鲁迅(周树人)之弟周作人曾经做出这样的思考:

人知道己之外有人,而己亦在人中,乃有种种烦恼,有情有痴,不管是好是坏,总之是人所以异于禽兽者,我辈不能不感到珍重。佛教呵斥贪嗔痴,其实他自己何曾能独免,众生无边誓愿度的大愿正是极大的痴情,我们如能学得千百分之一正是光荣,虽然同时也是烦恼。

——《道义的事功化》,周作人,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收《知堂乙酉文编》

“己之外有人,而己亦在人中”。人为知觉灵敏之高等动物,自誉为“万物之灵”,怎能不时时觉察到除却“自身本体”之外的“他人”; 人之存活于社会群体中,又如何躲得开避得了无处不在的“人”,与“人”打交道无论如何是不可避免的。然于此亦就衍生出种种烦恼来,姑且勿论由那“庸人自扰”引发的烦忧,只从人之情感本源处着眼,人之有情有痴多半是源于重情重义之心,至真至纯之性,千般不舍,万般愫怀,终归是执着,终归是放不下。这亦真就是人所以异于禽兽之极可贵处。然而,情亦不可过, 过激亦就易犯蜂虿之毒,是以至情至性之人因情以害性,往往沦为偾事失机者,故终不得用也。

人若丧其道德良知,寡廉鲜耻,只知唯利是图,有何恶事不可为,有何丑态不可出, 仁义道德规范仍然是值得提倡.但是,古语有云:“标节义者,必以节义受谤; 榜道学者,常因道学招尤。”要宣扬标榜道德节义情操的人自古以来都是令人既惑且疑又惧,大部分人更是自发以戳穿此等人的“仁义”之假面具为己任,详察细审之下,此等人“欺世盗名”之确凿证据必昭然若揭;“挂羊头而卖狗肉”之清楚事实终大白于天下矣。其实, 孟子也清楚意识到了这样的事实, 因而针对此种事实写下如此的文字:

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橫逆,則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則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
——《孟子•离娄下》

孟子睿智地指出,身为有德行的君子面对群众的质疑与非难, 正确的态度应该是”自反”,意即自我检讨, 自我反省,自我改造, 自我完善。可如是为之后,还是有人来挑衅刁难攻击,则只有把其当作是与禽兽无差别的动物,人跟禽兽那里还有计较的必要呢?孟子所言极是在理呀。笔者亦深深以之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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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d under 资料与掌故, 心情随笔, 思维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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