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与少年的世界 50年代初华文少儿读物 -《世界儿童》与《世界少年》

章星虹

如果说1946年创刊的华文版《马来亚少年》报,是新马地区华语社群孩子,在战后四年间的唯一课外读物,那么进入50年代,情况就开始不一样,在向来乏人耕耘的华文少儿读物园地里,人们叩石垦壤、播植化育,渐渐地滋培出一片绿意盎然。

从《世界儿童》到《世界少年》

率先冒出头来的小苗,是创刊于1950年4月的《世界儿童》,专为学前儿童和初小生而设。三年后的1953年5月,另一份少儿刊物《世界少年》也面世,这一次目标读者是高小和中学学生。

这两份刊物都由本地世界书局出版,编辑风格一脉相承,由浅至深的衔接也畅顺自然,而且都采用彩色套印技术印刷,因此人称世界家族的“姐妹刊”。

“姐妹刊”的真正魅力,更在于它为小读者铺出一条”看读写三部曲”的通识路子:孩子们从《世界儿童》的缤纷图画世界起步,慢慢地进入《世界少年》用文字铺垫出的知识新境,一路上阅书览闻、习文投作,直到有一天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投稿白纸黑字地印在《少年园地》里。

本地诗人长谣(刘可传)曾作一诗,献给他小时候的”老友波比”:“……波比,’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巅。’从此,我踟蹰在方块字砌成的图画。波比,’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从此,我日夜哼吟,仿佛中了魔法……”

波比是谁?

原来,“波比”是《世界儿童》里的一个人物,深受小朋友们的钟爱。诗人在后记中写道:”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期介绍田家乐,图文并茂。记得图中有朝阳、稻田、公鸡和农夫,景物生动,令人神往。日后,古典田园诗成了我的最爱,也许是波比潜移默化的结果。”

“图文并茂”,正是当年《世界儿童》留给小朋友们的最深印象。刊物每期的封面,都以一组小朋友做主角,形象帅气可爱,一下子就把孩子吸引住。翻开书页,童话寓言、名人故事和生活小常识,都融在一幅幅色调明亮的彩图,一段段简单传神的文字之中,刚学会认字的小朋友无需太费力就能看得懂。

教育家文化人亲撰稿

进入高小和中学,孩子们会转而阅读《世界少年》。编者为孩子们选择的文章小品,多由著名教育家、文化人亲自撰写,包括庄泽宣博士、王宓文(王赓武父亲)、陈昌豪等。只见老一辈教育家和文化人,以其童真未泯之心,敦淳练达之笔,为少年人带来了课堂外一个广袤而迷人的世界。

能在一个人成长的关键阶段,从同一份少儿刊物中得到多位前辈的谆谆谕导,读到如此意境朴雅的文字,实在是少年人的福气。

此时孩子们对写作跃跃欲试,也再自然不过。跟很多少儿刊物一样,培养孩子的写作兴趣,是”姐妹刊”的创刊宗旨之一。每一期里,编者都会在《少年园地》刊出小读者的来稿;一年当中,也会组织两到三次”征文比赛”,选出佳作结集发行,分别取名为《世界儿童:儿童作品专号》和《世界少年读友作品选集》。这对初学写作的儿童少年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大的鼓励。

从“看图画”到“读期刊”,加上“写文投稿”——这一路走来,处处见新奇、事事皆有趣,孩子就这样一天天地长大了。

“姐妹刊”催生人周星衢

曾在本地世界书局任职达26年的杨善才(本地新华书局创办人)说:世界书局创办人周星衢,是“姐妹刊”背后的催生人,从最初构思、遴选主编,到出版发行,事事亲力亲为。

杨善才强调:“周先生当年为’姐妹刊’请来的编辑班子,是一群旅居印度尼西亚,从中国南来的文化人,大多任职华文教师。周先生一方面看重他们的学识与抱负,另一方面,周先生也留意到,这些南来文人深受印度尼西亚排华之苦,生活相当拮据。正值周先生需要创办这么一个少儿刊物,于是就聘请他们入局,助其渡过难关。”

世界书局创办人周星衢, 1965

“姐妹刊”的编者,亦从未有负周星衢的重托,虽经星洲、香江两个阶段,然20余载抱负不变。在他们的主持编辑下,”姐妹刊”一直深受本地孩子们的欢迎,出版期长达28年,堪称本地少儿出版物中的”长寿刊物”。

遗憾的是,当年“姐妹刊”的编者留下的生平资料甚少,尤其是最早在雅加达参与编辑工作的南来文化人。

50年代世界书局门市部

在追寻50年代初这道历史掠影的过程中,一组组形象、一个个名字,隔着时空的山隐水迢,也渐渐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他们当中有华校老师、书店店员……这些华语社群中的普通人,即人们口中的“小人物”,都曾在鼓励孩子课外阅读的方面,默默地助孩子一臂之力。
  
今天的人也许不知道,在那个年代,本地华文书局跟华校之间的互动是相当密切的。

书局与学校互动密切

杨善才当年在世界书局负责发行工作。他说:“每次新书一出来,书局就会用一辆罗厘,把书送到一所所学校去。校方会做出相应的配合,大家都有同一个心愿,就是让每一名孩子能尽快读到新书。”

此外,书局和学校也时时相互配合,为孩子们组织有益的社会活动方面。比如,“姐妹刊”曾在50年代发起“清寒子弟助学金”、”赞助南大建校壮举”等活动,得到孩子们的热烈响应,这背后自然少不了校方的积极推动和协调。

杨善才(右)与何炳彪

老师赠学生课外读物

新马地区的华文教师,对孩子学好华文,也向有一份令人敬佩的坚持。

当年的“读书郎”还记得,老师常鼓励学生多读课外书。鼓励的方法之一,就是赠送华文课外读物。比如,孩子学业有了进步或考到好成绩,就会收到来自老师的鼓励——新出的华文故事书一册。

从图中故事书《海底宝藏》的扉页题字来看,老师詹道琼在1957年年底,把这本故事书送给四年级的谭瑞贞,因为谭瑞贞在考试中取得了“国语(即中国语文)第三高分”的好成绩。

当年“读书郎”何炳彪(茶阳大埔会馆文物股主任),对当年华文书店里一名店员的相助,至今心存感激。

一天,这名少年人来到大坡世界书局,准备买最新一期《世界少年》,其间他看到另一本新书,爱不释手,于是想两本一起买下。怎知到交钱时,少年才发现身上的钱不够,只好把其中一本放回架上。

此时,一名中年店员(郑振顿)留意到孩子的举动,细问缘由。

何炳彪感慨地说:“当他知道我因为少了一角钱无法如愿,二话不说,把书从架上取下,重新放在我的手上。对我这名穷学生来说,这本小书的分量是多么重呵。”

扳指一算,这些50年代初在华校读书的孩子,到今天大多已届含饴弄孙之年。不过,提到当年华校孩子“知识食谱”里的课外读物,一本本、一册册,他们依然似数家珍,记忆如昨;当年他们得到的默默扶助,涓涓滴滴,一一久存于心。

(联合早报 10/07/2011早报周刊东写西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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