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ay Club

李国樑

2010年,最新出炉的名胜世界和金沙各出奇招,披上以IR为名,赌博为实的糖衣,加入综合娱乐场的行列。多了两大赌场,新加坡的旅游业为经济贡献了大约4%GDP。

相比之下,1950与1960年代间,新加坡还处于纯朴的年代,大型游乐场和旅游胜地不多,同学们在课堂写作文离不开三大游乐场:大世界、新世界、繁华世界;三大旅游名胜:植物园、虎豹别墅、伊丽莎白道(Queen Elizabeth Walk)。直至1970年代,动物园、飞禽公园、裕华园、圣淘沙等热带园林逐步诞生,旅游景点才多元化起来。

当年年幼无知,天地离不开水井,如果同学篆文介绍麦里芝蓄水池、龟屿、双林寺、天福宫,我们必定目瞪口呆,说他故意炫耀自己博学多闻,自以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其实是–橄榄屎(连屎尿都不如)。

就三大旅游名胜而言,植物园和虎豹别墅位处“郊区”,今时今日还大幅度保留着当年的风范;位于康乐通道(Connaught Drive)的伊丽莎白道属于城市的一部分,是早年的“中央公园”,见证八十年城市面貌的物换星移。随着城市的发展,伊丽莎白道已经面目全非,少了原有热带公园的风貌、少了观海的辽阔视野、少了椰林婆娑低语,多了延伸的尼皓大道、从海中冒出来的鱼尾狮、艺术中心的榴莲壳地标、运转财气的摩天观景轮、还有三炷香般三柱擎天,一帆风顺的金沙娱乐城。

伊丽莎白道原本是一片汪洋。1843年填土后,海边多了个Raffles’ Plain,为今天政府大厦前草场(Padang)。1890年第二轮填土, 多了条沿着海滨的New Esplanade Road,1907年易名康乐通道。1922年第三轮填土,新加坡多了个Esplanade Park。1953年5月30日,Esplanade Park易名伊丽莎白道,纪念伊丽莎白二世登基。

1887年的Esplanade . 康乐通道(Connaught Drive)还不存在

1900年的Esplanade,多了一条沿海的康乐通道(Connaught Drive)

伊丽莎白道,1959年

伊丽莎白道,1970年

伊丽莎白道,约1972年

所谓民以食为天,或许我们这一代人对伊丽莎白道的共同记忆离不开沙爹俱乐部 (Satay Club),填饱肚子后还可以顺道踏上衔接康乐通道的独立桥(Merdeka Bridge)。桥的另一端跨越加冷盆地(Kallang Basin),通往旧机场路(Old Airport Road)。其实真正的独立桥横跨梧槽河与加冷河,桥的两端为尼皓大道(Nicoll Highway)。对当年一般市民来说,反正尼皓大道和独立桥都是那条笔直的快速公路,久而久之,尼皓大道也统称为独立桥了。

我们受过“旧时代”洗礼,知道新加坡曾经拥有独立桥这个非凡意义的国家级宝藏,年轻的朋友、外国的访客和新移民就未必知道独立桥这个地方,而所谓的现代与旧时代其实也不过是间隔了短短的五十年!

话说回来,Satay Club 身处名胜地,沙爹自然跟着水涨船高。1970年代沙爹的市价是每串10¢至15¢,Satay Club 则是20¢至25¢。在那个五分钱大过牛车轮的年代,只要两个五分钱就能尝到一串地道佳肴,我们宁愿从水仙门住家向左走,往大坡哇燕街的沙爹摊走去,也不愿向右走,越过大草场,光顾Satay Club。

Satay Club 1980

印象中只在Satay Club吃过两顿,都是在自己有经济能力后。第一次是在1980年代约了几个在美芝路军营工作的正规军人,饱饕一顿后徒步沿着美芝路走过人潮涌涌的邵氏大厦、夜阑人静的批发市场、自成一格的Plaza酒店(现在的Park Royal Hotel), 到以放映主题健康的影片起家的黄金戏院看了《半边人》,深深为半理想半现实的社会平民所感动。人的一生不断的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失去的另一半人与事,让自身重新获得圆满。生活中面对理想与现实的困境、抉择,在平衡中徘徊,在矛盾的处境中遗憾。这是80年代涌起的新浪潮电影所带来的冲击。

第二次在Satay Club吃晚餐还是1980年代,跟一位从美国念书归来的朋友会面。那个时代没有互联网,一个月她从美国捎一封信,下个月我回一封信,约定俗成,时空交叉中飘过岁月。拨开尘封的往事,蓦然回首,年青的震撼原来没有消失,“半边人”似的追求依然深深地烙印在心田。

Satay Club落户伊丽莎白道过程一波三折。据父亲的回忆,当年他还是个过番客,初到南洋的时候(1949),Satay Club就在海口路(Hoi How Road, off Beach Road),尤华摊贩(Javanese)沿街摆卖。海口路是美芝路邵氏大厦(Shaw Towers, 翡翠戏院,太子戏院)所在地,以前这个地方也有两家戏院:Alhambra 是新加坡第一家冷气戏院,专门放映好莱坞电影;曼舞罗 (Marlborough)则放映邵氏华语影片和印度片。看完戏吃沙爹,赶上最后一班巴士回家似乎是绝佳的选择。

城市地标:旧貌新颜

海口路也是1号巴士的巴士总站(Tay Koh Yat Bus Company),巴士排出的滚滚浓烟成了“城市”沙爹的“香料”,父亲倒觉得加料的沙爹特别美味可口,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令人如痴如醉的沙爹。巴士进出频繁,制造许多惊险百出的镜头,还发生过严重意外。基于安全考量,1950年代中Satay Club搬迁到国泰戏院前的空地,但生意一落千丈,后来又搬回原址。1970年才在伊丽莎白道找到栖身之所。

Alambra Theatre 1969

Marlborough Theatre 1969

Alambra Padang Satay, Esplanade Mall. 从招牌看来,上一代应该是海口路的过来人

食味离不开感情,找不回当年的口感是因为少了当年的情意结。老婆大人介绍旧机场熟食中心的“选记沙爹”,选记夫妇看着她从年幼到孩子长大,她则看着选记夫妇迈入老年。牵着一条感情线,我们都吃得津津有味,父亲终于找回沙爹的古早味。

Satay Club在伊丽莎白道风光了25载。1994年,Satay Club的28个摊位接到搬迁通知。1995年5月,Satay Club拉下帷幕,让位给新一轮的城市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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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d under 生活展馆:本地美食, 资料与掌故, 回首往日, 心情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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