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厢的回忆

许愫芬

是的,岁月匆匆。当年我和儿时玩伴一起在靠近丹绒巴葛附近火车桥(火车轨道)看黄昏日落,晚霞映着夕阳的余晖,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之情,幻想落霞如一个小姑娘,赶着一群羊儿回家。而暮色笼罩天际,我们便赶紧的回家,因为晚上便有传说的“Pontianak”(长头发的马来女鬼)会出现在火车轨道,把小孩抓走。

由于爱火车隆隆的声音,我喜欢乘搭火车,第一次搭火车到吉隆坡,一路颠簸。谁知道“无情火车已经开动,留下浓浓轻烟”,十一个小时的车程,才感觉那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浪漫。

1987年第一次五人组团到中国背包旅行,难忘的是一路乘长途巴士从新疆乌鲁木齐到吐鲁番,从吐鲁番搭火车到柳园站至敦煌莫高窟。在敦煌站挤上开往嘉峪关的火车上,没有预订座位的硬座车厢里挤满回乡的农民,开窗抽烟的,一阵阵呛鼻的浓烟,搞得车厢内气味杂陈,几乎让人窒息。还有那些肯让出位子给我们站了几小时的“菜鸟”坐坐歇息,腿麻脚软,一下子就睡着了,却又有人吆嚷我们抬脚,原来是服务员要扫地,满是一车厢的垃圾。到了夜里,火车过道都挤着躺卧地上睡觉的人,连座位底下也照样席地平卧。

我们在吐鲁番认识一起乘火车来敦煌的香港人有南哥、德哥、麒哥和耀仔四人帮。十八个小时的漫长路程,我们还结识了一见如故的安妮忒(Anette),一个三十来岁来自丹麦的她是个专业麻醉师。她和另一个二十几岁女伴挤在火车厢节过道与厕所间的地上,一阵阵令人掩鼻的难闻尿味。她说她好喜欢中国,在这里背包旅行了四个月,刚从新疆喀什来要下去敦煌。慢慢驰动的火车摇摇晃晃,她还在看着那本已经快要翻烂的旅游杂志。火车在每一个候车站都要一番拥挤才离站,响彻耳边的吆喝声要求让人离去,又一些人嚷嚷地拥挤上车,火车站里卖小食的小贩挤到窗口兜售,火车又再缓缓离站。

从敦煌到酒泉再乘火车到嘉峪关,上半夜有几个钟头的硬座,还好下半夜在补了躺椅,在卧铺的过道之间,寒风呼呼吹过背后挨了几个钟头。至嘉峪关乘火车下来到兰州又见到安妮忒。安妮忒说要到炳灵寺。我们匆匆打了招呼,同行的南哥一伙也在兰州话别,离开到西安去,我们则从兰州站赶到去青海的火车站,黄昏里夕阳在西山格外红艳。

从青海出来后,又再度搭火车到西安。在西安又遇安妮忒。她出示了在西安街上购来的红色丝质睡袍,绣着美丽的花蝴蝶。她的同伴一脸倦意,她还精神奕奕。也许就是这样的巧遇,我们才有了联系。

离开西安,我们来到香港见到南哥四人帮。一群旅伴整天都用“有文化”这个词来互相调侃彼此逗趣的大小孩。虽然我们每天都还为五斗米折腰,却也因为拥有神州文化的共同根源而自此交往,每一次到香港都受到他们的热情接待。2003年到香港,南哥、德哥一家人陪同入深圳,遇上黑色风暴、大雨滂沱,我们一人抱着抱着一个孩子,南哥一路扶着我的妈妈,涉水走了半个小时才到火车站。妈妈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南哥的照顾与浓情厚意。

安妮忒离开中国后,也到了香港探访了南哥一群朋友。两年后她和她的表姐艾希思(Elsie),一起经泰国来新加坡旅游,她俩笑声中一直在展现她们的开朗。艾希思也成了我们的朋友。在当天我们还为安妮塔庆祝生日,她对我们买的斑兰蛋糕的味道赞不绝口,我们还让她尝榴莲而她皱起了眉头。之后许多年我们经常互寄圣诞卡,她经常告诉我们她到处旅游的经历。她曾寄来一张照片,她已经结婚了,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希望我们能到她在哥本哈根温暖的农场上的家。

2003年12月,安妮忒说她要同夫婿去纽西兰后来新加坡顺道见见我们几个老朋友。她带来一个坏消息,她得了淋巴癌,她说以后也许再也没机会见面,她也那种要见见老朋友的心情让人泛泪。

之后无奈地我们再也没机会见面。2004年3月收到艾希思的信,告知我们她已经离开逝世了。艾希思说安妮忒最喜欢那一次的中国新疆之行。安妮忒的妈妈和艾希思的妈妈是一对孪生姐妹,安妮忒的妈妈在同一年里失去了女儿和孪生姐姐,艾希思也失去了亲爱的安妮忒和妈妈。

我写信告诉艾希思我记起安妮忒在西安买的红色丝质绣蝴蝶睡袍,当晚,我梦见了翩翩起舞的颜色缤纷的蝴蝶。

我好多年没到丹戎巴葛火车站去了。看看火车到了,火车开走了,月台上送别的人,火车上挥手将离去的人。每一次来来去去,火车厢都有载不动的许多离愁别绪,许多黄昏美景在火车隆隆声中成了美好的画面与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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