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的那条石卵路

艾娜

        每次上国家图书馆,都会顺道去一趟对面的海南街,上一间老字号餐厅吃海南鸡饭。这条街的两边,都是被保留的老建筑,白天人不多,一派幽朴隐静的情调。

         今天又去,感觉怎么好像有点儿不对?仔细一看,方见多家商店的门面,都从头到脚地粉刷过一遍,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微微刺眼的白光。门前招牌上的字,用重彩浓浓地描了一回,每个字都透着一种兴冲冲的劲头,像是要从招牌板上跳出来似的。塗抹了彩粉的整条街像是上了一层厚厚脂粉的女人,逼得人多看了两眼,看完又挺让人后悔的。

        那家老字号餐厅在这条街的另一头。记得它的招牌是写在门外五脚基边的石柱上,字迹已经不太清楚了,走进餐厅时经过它,你也不会注意到。可今天不同了。远远地,就看见餐厅外的那条临街石柱。整条柱子被粉刷得雪白,餐厅名字是艳艳的鲜红,一溜打直地写在柱子上,像个穿得粉艳花飞的女孩。走近一点,看到老字号餐厅的那道门,还是拙朴依旧,如同一名安隐不露的老人。打扮过度的女孩和素脸迎人的老人,面对面地立着,两者似乎都有点儿不知所措的尴尬。

         在本地,被保留的旧屋有不少,可屋外的修饰装潢似乎都大同小异——给老屋子化个新妆,但一看就知她化妆打扮过了头。望着那副如面具般的崭新容颜,你会暗暗地想,她本来是个什么俏模样?

         欧洲也有很多被保留的历史建筑。在那里,人们是另一套做法。

         四月到牛津看女儿,在那儿前后住了8天,有很多时间慢慢逛、细细看。跟欧洲很多地方一样,一眼望去牛津学院城尽是褐黄色的古老建筑,似乎看不到新的建筑,好像老祖宗留下的屋子数百年来都没蹦个角似的。

        一日,见到路边工人在修整一条石卵路。数百年前铺就的石卵路,坏损了一大片,需要重铺。那群修路工各司其职,一组人在平整地面,另一组人在用机器搅拌石浆。只见他们先是铺上一层厚厚的软土,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黑乎乎的石卵,一个挨一个地打竖插在软土里,插满整片地面。接着,把一桶桶呈暗灰色的石浆,慢慢倾倒在铺好石卵的地面上,让石浆顺着一个个石卵的间隙流去,直至流满为止。

         隔天再去看,那片被修补的石卵路面已经可以用了,看上去跟周围没损坏的路面没什么两样,也像是有数百年的年纪了。但曾留了个心的我很清楚,哪一片是崭新的古老。当崭新融入了古老,不但保留了古老的原貌,也延长了古老的生命。

         同样是修复和保养被保留的老建筑,两个地方,两套做法:一个放弃原貌,化个新妆,力求让今人一眼看出这老建筑愈来愈“漂亮”;一个重描旧妆,复旧如初,千方百计地让今人看到这老建筑几百年前的本来模样。

         正午的日头下,我站在街边,对着老字号餐厅门外的红白石柱,不期然想起了牛津那条刚补好的石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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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d under 心情随笔, 海外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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