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面前对生命的漠视

章星虹

 

   可以想见他们此刻心中的彷徨。

  可以想见,此刻年轻中国母亲们心中的彷徨,尤其那些身在深乡僻岭的母亲们:面对嗷嗷待哺的婴儿,面对铺天盖地的问题奶粉报道,她们不再敢相信自己国家生产的婴儿奶粉。

  少数有经济能力的母亲已经从海外买来了奶粉,但对大部分生活在内地的年轻母亲而言,这却是一个无法达成的奢望。

  可以想见,此刻中国消费者心中的彷徨,尤其是那些曾经对政府的承诺深信不二的人们:婴儿乳制品都会出问题,那么是否还能相信其他乳制品?

  如今查出其他多种乳制品也出了问题,那么人们每天吃进肚子里的其他食品,又是否能够幸免?就连食品安全监测当局都被蒙骗了这么久,消费者又当如何自处?今后还能相信谁,除了最具权威力的监测当局?

  这种近似恐惧的彷徨,本是不该有的。

只要不伤害到自己和家人……

  人们之所以彷徨,是因为他们今天清楚地感觉到,在看不见的黑暗之处,长期地、普遍地存在着一种对他人生命的漠视。这股对生命的无情漠视,已经超越价值底线,看不见、摸不着,但又让人避无可避。

  人们常说,中国的情况是复杂的。复杂,来自传统的重塑未竟、体制的桎梏仍存、法律的约束尚缺,不一而足。这些无疑均为事实,然除此之外,我亦认为,利益面前对他人生命的无情漠视,更是制肘今日中国进步的致命处之一。

        把镜头聚焦在他人生命这四个字上,人们便可以看到这样一个事实:

  对利益的考量大于对他人生命的尊重,已经成为某些基层群体中的定势思维。在这个群体中,有一小群不法的肇事人,也有一大群行内的知情人。

  不法肇事人,并不是不爱自己的生命的。他们自己绝对不会去碰那些加料食品;非但自己不碰,也不会让自己的家人亲友食用。而对很多知情的行内人来说,造假牟利的做法,由来已久、已成行规,只要不伤害到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谁也不去戳穿那层窗户纸。

         无论是近期的山西襄汾尾矿溃坝事故、三鹿婴儿奶粉污染事件,还是人们记忆犹新的大头娃娃悲剧和黑砖窑事件,其最后的根源,都可以追溯到那一小群不法肇事人对他人生命的无情漠视,也都可以追溯到一大群行内知情人的默然认可。

多点传播做人的基本道理

  如果说此次北京奥运的成功举办,让中国人再一次把体内蕴藏的优秀因子发挥得淋漓尽致的话,这次的问题奶粉事件,也应该让人们在高度兴奋中保持头脑的清醒,认清国民普遍素质并没有因为举办奥运而一夜转变的事实。

  如果说在四川地震的电视报道镜头前,人们看到了对生命的无比尊重的话,那么人们也同时希望在没有电视镜头对准的日常生活里,每一位普通国民仍能时时怀有对生命的敬畏,至少不做伤害他人生命的事情、至少不再制造一些连自己与家人都不敢吃的食物。

  因此,在为一个接一个重大事故做紧急善后的同时,一向注重形象的中国政府,是时候考虑把改变形象的重点,从举全国之力的大型形象塑造工程,转而放在自己的国民身上了。

  在国民中间,尤其是在广大基层群体中间,多一点强调对他人生命的尊重,多一点传播做人的最基本道理。这是因为,只有培养出一个尊重生命、推崇普世价值的人民,中国才有望从根本上改变自己在世人心目中的整体形象。

  让年轻的母亲们、让广大的消费者、让每一位普通国民渐渐走出彷徨、永远告别彷徨重新给予自己的政府监测部门、自己的民族商业品牌以全心的信任。这,恐怕是中国政府今后不得不直视的一个问题了。

原载 2008-09-23《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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