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华人社会的民间宗乡组织与社团 (上)

吴庆辉

 

 

       新加坡华人社会的民间宗乡组织与社团,一直关怀本地社会福利、维持华社伦理秩序、传承华族文化并体现中华文化自强不息的精神。

 

宗乡会馆与社团在1819年新加坡开埠不久就出现,至今拥有超过180年的历史,是中国传统宗族组织在海外的延伸与替代物,成为殖民地时代新加坡华人社会结构的特色。它在新加坡不同的历史发展时期里一直对本地政府、社会、人民做出非常积极的贡献,在新加坡建国历史上有重要的地位。

 

当年清朝政府面临内乱外患,社会动荡不安,民不聊生,中国沿海福建和广东两地的人民在欧洲殖民主义积极发展南洋,需要大量劳工诱惑下,尤其在19世纪中叶鸦片战争五口通商后,又有蒸气轮船的通行带来的方便,他们纷纷离乡背井,下南洋找出路。 这里是属于英国人开发的贸易港,华族侨民身在异乡,人地生疏又举目无亲,这里种族多元,一风俗习惯不同,生活又艰苦,为了团结乡亲联络感情、相互照顾与共谋福利,这群以男性为主的早批先辈,先后组织了以地缘(同省同乡)或血缘(同宗同姓)为基础的宗乡会馆以及根据业缘(同行)为基础的工商行会。

 

英国殖民政府对华社的福利与文教是采取不闻不问的政策,华社处于半自治状态,而新加坡在独立以前的华人社会不存在士大夫阶级,只有出卖劳力的“苦力”、靠手艺生活的工匠、商人或想做商人的移民。早期华社在帮权政诒下以会馆为基本单位,由德高望众的华商领导(最初以来自马六甲的华商集团为主)。英国殖民政府用的是以华(华社领袖)制华的统治手段。中华传统精英价级的那一套官僚体制没有在本地建立,但是在帮权结构里,华社依然按传统的敬老尊贤举能的方式推举领袖,在家长式领导下,守着儒家伦理秩序运作。

 

大部份华侨是下层劳动平民,带来的主要是中国小传统民间文化,以土地神(大伯公)和天妃(妈祖)信仰为主,求平安无病痛、生活顺利与早发横财,他们相信因果报应,在英殖民政府管辖地奉公守法、辛勤克苦、诚实安份,操持着节俭储蓄的习惯。而从商的则讲究信用尊守行规。最初各方言族群的地方色彩很浓,帮派间各有自己的生活空间,也常有利益矛盾,会馆社团一直扮演调解纷争和事佬角色。

 

华社对‘乡’的看重大于‘国’,移民们都抱着有朝一日衣锦还乡可以光宗耀祖的人生目标奋斗,本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守本份,听天命的即积极又达观生活态度,对社会繁荣的促进,经济的开发有不可抹煞的功劳。

 

中华文化的儒家伦理精神,主要讲究和谐与秩序,会馆团结乡亲、联络乡谊、照顾同乡新客、安排住宿、介绍职业及照顾老弱贫病施医赠药等工作,发挥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的互助互爱,团结就是力量的精神。此外会馆举办春秋二祭、清明祭祖,体现华人祖先崇拜、饮水思源、敬老尊贤、长幼有序、奉行孝道的精神;逢节日庆典就呈献酬神戏,照顾华社宗教与精神上的需.要,民间文化也在会馆这平台上通过这些娱乐表演,在传统戏曲故事说唱间,潜移默化地传承传统忠义伦理思想,负起人文教化的社会功能。会馆也是华社征婚机构、提供婚庆丧吊场所、负责管理义山任务,在维持社群的宗法秩序和凝聚力起了很大作用。

 

随着华侨领袖们生意成功经济条件的改善,会馆的附属组织如庙宇、坟山、学校与医社等日益完善,渐渐地把活动从会员推广到社会上的福利慈善与公益事业,逢家乡遇天灾必为灾民赈灾筹款等工作。在传统的士农工商观念下,他们以做儒商为贵,回乡购置田地,修祖坟,也会买官向士阶级靠拢为荣。光宗耀祖的传统观念可见一斑。

 

此外华人在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的价值观里,人生在世要行善积功德,相信因果报应的思想下,往往会慷慨解囊,赈灾济贫,送药办医为社群贡献,会馆也发挥了领导、组织与协调的功能,进一步扩大社会功能。

 

注重下一代的人文教化与培育是中华优良传统,会馆在本地积极办学的努力,也体现了这种精神。19世纪未20世纪初,新一代华社领袖开始有知识份子,不管是学贯中西或传统儒家教育的,受到当时中国的文化改革运动的启发,也在此通过会馆大力兴办新式学堂,造育英才。太平洋战争以后他们更积极地为本地的重建工作努力,五十年代由华人民间组织创办的“南洋大学”就是其历史标志。近半个世纪以来,衍生了不少“学缘”性组织,由同校同学或拥有共同消遣兴趣的同好们,组织起同学会或俱乐部等等以联系感情的形式的民间团体。

 

在日治期间会馆活动几乎暂停,日本投降以后,各会馆活动很快又恢复并积极参与重建工作,至于在新加坡建国过程中会馆为国家与华社做了怎样的贡献?建国以后肩负了什么使命?而今天面临怎样的挑战?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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