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杉落后寮”

刘家明

早报-言论版,24 Nov 2012

或许是庆祝“作家节”的缘故,上个星期五在史丹福附近的文化区非常热闹。从国家博物馆到新加坡管理大学,再到国家图书馆,一路上都有活动,到处洋溢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在图书馆外面甚至还有话剧上演。走着走着,忽然看到管理大学的梯级上,印着由一名圣尼各拉女校的学生题的五个英文大字: “Siew Sar Loh Hor Liao”,我直译为“秀杉落后寮”。

首先,不熟悉本地英文拼音法的人,肯定读不出个所以然。读得出来的人如果不谙福建话或潮州话,也不会明白所谓的“秀杉落后寮”其实就是福建话的“收衫落雨了”。就算能够解读了“收衫落雨了”这句话,但如果不是在早期的政府组屋区里生活过,同样不会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所以不得不佩服这小妮子, 年级轻轻就有如此“功力”,短短五个字,居然包含了一段本地独特的生活和文化!

我在红山“改良信托局”的组屋区出生,就读于自1939年就建校的更生小学。住家对面就是那记载于《马来纪年》里,流满了“智灭剑鱼”的英雄小孩的鲜血的“红山”了。我不清楚邻居的背景,不过肯定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家。一般上当家的男人都早出晚归为生活打拼,女人则多留在家里。红山算是“福建区”,福建和潮州人占了六、七成。每当下雨的时候,楼上楼下的邻居就会喊“收衫落雨了”,提醒左邻右舍赶快收衣服;如果是骤雨时还会用竹竿敲打邻居的露台以示警。此情此景已成追忆,好久好久都没再听到这声音了。

我们就是在那种“垂直甘榜”里成长的,放学过后就在楼下草地嬉戏。足球、篮球、放风筝,板球、弹珠、“公仔纸”,疯到黄昏就等楼上传来各自的老妈的“黄昏交响曲”:阿X快回来吃饭啦,“夭寿”的还不回家吃饭,回家帮忙开饭啦。。。,大可媲美现在大树上的“昏鸦曲”!我那座组屋很多家都是“夜不闭户”的,主要是因为家里人多,男人男孩多数都在客厅打地铺,开门睡觉凉快多了,其实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让人觊觎的。

老妈生性不善交际,所以少像其他家庭主妇常串门。老妈习惯过了十点半才上巴刹(她说迟点东西虽较不鲜美,但价钱就便宜多),所以邻居若是忘了买东西,就会来找老妈行方便。前后几座组屋还有搞自助贷款式的“银会”,还有每天收两角钱的“盂兰盛会”等等。住底楼的阿婆有好多个千金,年年都有搞“七姐诞”。住在楼下隔两家的则设了个神壇,每个月总有两三次的“大日子”,大家可能是习惯了,印象中似乎也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 “甘榜精神”其实不外就是大家互助、分享与了解、容忍和包含罢了。

说到本地多姿多彩的语言,华语和方言里常混合了独特的新加坡式英语(Singlish),马来语甚至淡米尔语,故不花上一些心思是不容易“嚼出其味道”的。这种现象自古由来,例如要不是柯木林老师一语道破,我们怎么也猜不到那有百多年历史的“恒山亭”规约里的“褒黎大狗吗礁”竟然是指警察(英语的police)、警长(福建话俗称大狗)和警员(马来语的mata-mata);“落坡”是“到大、小坡的市集”,“润月”则是指六月(英文June 的谐音)。看来“秀杉落后寮”和它们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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