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的妈祖宫

黄坤浩

《联合早报 3 Sep 2012》

我六七岁时,一家人住在姑妈家。姑妈的亚答屋就在淡滨尼的山芭。

最叫我难忘的是村里的妈祖宫。

妈祖宫庙不大。平日里,庙里总有人来烧香。黄昏时分,香烟袅袅,烛光阑珊。我曾看过有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乩童在跳神。她身上罩着肚兜,赤着脚,全身抖动,坐在神坛前的椅子上,唧唧咕咕的。有人在她耳边用潮语问询时,那乩童就用树枝在木盆里的灰烬上写写画画。小时候妈妈吩咐我,进庙不准多问,也因此常常带回满脑子的迷茫与神秘。

妈祖诞辰那一天,妈祖宫可热闹极了。到庙前看潮州大戏是村民一年里唯一的娱乐。一天两出戏,下午场和晚场。锣鼓未响,卖零食的小贩已抢先吆喝起来。卖红豆冰棒的铃声最吸引我。来自四面八方的村民,扶幼携老。有的烧香,有的看戏,有的逛戏台旁的小小市场。

太阳下山时,姑妈和姐姐们便挎着凳子去看潮州戏。姐姐们的凳子是用来垫高身子的,姑妈的凳子却是用来坐的。姑妈从小缠脚,为了看一晚上的戏,没有凳子歇脚是不行的。大姐是戏迷,百分之百的聚精会神。二姐看戏东张西望,确实是在看护我。三姐胆子小,一看到大黑脸上台亮相,她马上就从凳子上跳下来,躲在大人背后捂着脸。我常笑话她。我最渴望父亲也来看戏,因为我可以骑在他脖子上,把台上的戏看得一清二楚。有一次当大黑脸亮相吼叫时,我一怕就尿尿了。

那时候的潮州大戏,男女戏迷特多。即便在偏僻的山芭,也有追戏的“鲨鱼”。当戏台的灯一一熄灭时,“鲨鱼”们才渐渐走远了。为了安全,我们跟着邻居走捷径回家。星光依稀,树影婆娑,路上不少沟沟坎坎,手电筒不管用,一不留神,就会摔了一跤。有人把枯萎的椰树叶,捆成一束束,点燃起来。糟糕!涨潮了!横在前面的沟渠都淹水了。大家只好卷起裤管,趟水而过。

那年代。披着晚霞赶路去看戏,然后摸黑走回家,这种乡野情趣,今天的青少年恐怕想都没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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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d under 生活馆:戏剧与电影, 回首往日, 心情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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